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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泉街追忆

韩丽娟


  说起口泉,从古到今它是隶属大同的一个镇,大家如果留意的话,翻开《辞海》,翻开郦道元《水经注》,翻开《大同府志》、《大同县志》、《大同名城》等等书籍,都可以很确切地了解到口泉。

  去口泉街游玩,进入街道看到的老房子,无论是窑房还是四合院都是依坤云山山势而建。一条东西贯穿3.3华里叫山坡街的老街道展现在人们面前,紧挨街道南面的依次是汽路、火车道、大坝、口泉河河湾,河湾南面是巍然高耸的七峰山,古诗人王汝濂是这样描述七峰山的:平沙漠漠翠屏开,胜日邀欢接泗来。峰矗似凝珠斗列,岩虚疑抱玉泉回。响传空谷风声洞,影乱斜阳鸟下台。独惜王乔飞鸟去,双枭云断重低徊。可见古代的七峰山有多么的美。

  老口泉街历史悠久,有明清四合院、古戏台、衙署,驻扎兵营的黄土城墙堡子,宋辽交兵杨门女将穆桂英骑马过路处“穆桂英坡”,穆柯寨饭店,佛教文化“华严寺”,“千佛寺”道教文化“黄箓观”,“观音庙”寺庙文化的兴盛和这里煤炭资源的开采和发展有着密切关系,矿工们采煤下煤窑九死一生,到庙上拜一拜祈求个平平安安。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口泉街街道两旁商店林立,有新华书店、照相馆、邮电局、裁缝店、饭店、洗澡堂、理发店、打金银手饰的手工作坊,东街有“东风剧场”唱戏,西街有“文化宫”放电影,凡是人们能想到的服务行业应有尽有,文化生活异常繁华。

  口泉山坡街大致相等的分为四段:大西街,西中街,东中街,大东街。我的姥爷家就住在西中街56号院。西中街56号院是一处三进的小四合院,头院门前左右有一对四四方方的上马石,早先年右手有迎街铺面房一间,后来房塌没修缮,成了过道,左边是旁边院房子的后墙,二进院右手有三小间东厢房,左边也是旁边院房子的后墙,三进院才算做一个完整的四合院,进三门门厅是有屋顶的代廊过道,立着木制山水画的照壁,正房堂屋三间,两边的小耳房不够居住的尺寸,只够做仓房和厨房,四合院东西的厢房各是三间,西北角比较隐蔽的地方有如厕。整个院落的三道门和腰门都建有砖雕门楼,因为是依山而建,院落的门楼一层比一层高,院落的地面也是一一加高,建筑风格颇为讲究。从整个院子规模来看,当时姥爷家祖辈购买或建造这个院子的时候,经济实力不算宽裕,可是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和向往和追求是具有相当高的水准。

  我姥爷叫常嗣敬,是口泉街有名的“常大夫”,曾经听老一辈人们讲:姥爷的祖上是明朝大将常遇春的后代,还有过:想问常家老祖宗,到司令部街寻碑文的说法。说大同的司令部街有常遇春碑文,他就是常家人老祖先。姥爷的父亲叫常璧,读过私塾,祖上的家业传到他父亲这一代已经是家道中落,经济上十分拮据,姥爷小时候聪明顽皮,在七、八岁的时候把腿崴了,家里没钱很好地医治,一条腿到青春年纪,再也没有生长发育,落下终生残疾。姥爷的父亲年仅四十岁得了伤寒症撒手人寰,而在姥爷十四岁的时候母亲也因为终日操劳过度离开人世。好在她母亲陈氏在世的时候精明能干,靠着仅有的微薄祖产和舅爷家的资助,一方面艰难度日,一方面教育她的三个儿子读书成才。供大姥爷常嗣明上了大同省立第三中(大同师范),又考入北平私立民国大学法科专门部深造,二姥爷常嗣温靠本家叔叔的接济,先后考入山西省第三师范学校,北平私立中国大学文科国学系学习,后来在俩哥哥的鼓励和帮助下我姥爷在十八岁时考上山西医学院(第一批毕业生),姥爷家兄弟三人互相帮助,刻苦努力,自强不息,各自完成学业,成为自食其力的人。姥爷他们家在口泉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是全口泉十里八乡的人都认可他们是“口泉名人”。大姥爷二姥爷先后都成了政府的文职人员,我姥爷在哥哥们的帮助下成为治病救人的先生。因为残疾,家里父母都已去世,姥爷在校六年期间没有回过家,系统学习了西医知识,并且学习了拉丁文,能用拉丁文写信,开药方。又凭借早年在中药铺当过学徒的功底,和凭借哥哥们的帮助,在当时大同的蓝池街开了个“泰康医院”,开始了他治病救人的行医生涯 ,在此期间还到大同周边地区出诊看病,有一次出诊看病回城晚了,北城门关了,他就在北城门外的草坑里蹲了一宿,为了生活历经千难万苦。好容易生活有了着落,可恶的日本鬼子侵略了中国,打跑了开医院的姥爷,把“泰康医院”开了日本鬼子的酒吧,万般无奈的姥爷回到了口泉,在家乡游走行医,在住宅家里开展治病。这个事期,姥爷中西医结合,擅长西医,治好了“范大仙”女儿的乳腺炎,亲自动刀手术,治好了已经生命垂危,奄奄一息的“张铁匠”的败血症,乡亲们在姥爷家门头高挂“起死回生”烫金子木匾,从此,姥爷高超的医术在口泉地区传播开来。这个时期在大同省立三中当校长的大姥爷,投笔从戎,加入“抗日救亡”运动,转战到了四川,在左云“组阁县政府”的二姥爷,在助马堡建立抗日根据地后,形势所迫撤离到甘肃省天水。日本鬼子经常到家里找麻烦,说是有一次日本鬼子到家里找我姥爷,我姥爷听到消息装作病人,出门就走,上山是来不及了,于是就走到街上进了裁缝铺,看见王裁缝铺家人正在吃饭,就坐在一起端起个饭碗,日本鬼子跟进裁缝铺,没认出我姥爷就走了,这时我姥爷才看见端起的饭碗是空的,差点坏了事情,王裁缝说:我姥爷额头豆大的冷汗珠子顺脸而下。回到家里姥爷气愤地说:我如果不是腿有残疾,早就奔赴抗日前线打鬼子了。终于悲累交加的姥爷病倒了,得了伤寒症,卧病几年,差点丢了性命。

  抗战胜利,新中国成立后,随着历史的沿革我姥爷他们和口泉人民一道融入新中国的大家庭。我姥爷一家团圆,大姥爷、二姥爷成了民革爱国人士,大姥爷担任大同民革许多职务,直至1989年在大同老干部居住区“苹果园”去世。二姥爷定居到承德,在中学教书,也在承德民革担任许多职务,直到去世。我姥爷和他的同学一道进入口泉中心医院工作,直至去世。我大姥爷的温文儒雅,二姥爷睿智精明,我姥爷的德医双馨,他们的事迹不仅仅感动了我们家子孙后代也载入大同南郊区口泉地区名人录。

  据我母亲回忆,1946年大同战役,部队先打外围的口泉地区。贺龙,聂荣臻领导的八路军部队在我姥爷院子里驻扎过。部队纪律严明,吃饭的时候战士们排队把各自身上布袋装的米倒到一口大锅里,然后做熟吃,当时的老百姓只能提供出一些“腌咸菜”和“沾汤”。由于许多战士们是南方人,操南方口音,我姥姥把“沾汤”听成“枕头”。姥姥当时自己还纳闷吃饭和枕头有什么联系。晚上战士们在屋子里住不下,就住在姥姥家三门洞的过廊里,姥爷非常喜爱这支人民军队,积极治疗伤员,拿出药品、医疗器械支援部队。战争非常残酷,许多出去换岗的战士,换岗后再也没有回来,牺牲在口泉这块土地上。也有口泉岩岭村姓叶的乡亲的把孩子送到这支部队上,后来孩子上了“贺龙中学”从此走上革命道路。

  我姥姥也是口泉人,叫崔汝梅,小学毕业,姥姥父亲崔文明(崔老二)家住口泉街下堡揽筐店,是穷苦的读书人,毛笔字写得好,口泉“华严寺”门匾就是他老人家写的,平时就帮生意人记个账,姥姥是他唯一的孩子。姥姥长得非常漂亮又姓催,我们小时候常常开玩笑说:“姥姥您是不是朝鲜崔美女”?姥姥二十岁的时候就嫁给了刚刚大学毕业的姥爷,那个时候的口泉街做煤炭生意的有钱人非常的多,而我的姥姥不看重那些,就选择了我姥爷诚朴有医术,而且一生都伴随在姥爷“常大夫”左右。姥爷看病人,姥姥当护士,姥爷生病,姥姥照顾,直到姥爷去世后,姥姥独自坚强地生活了三十多年。用赞美中华妇女的所有词汇来赞美我的姥姥都为不过。姥姥一生正直、善良、开明、贤惠、勤劳,是姥爷的贤内助。姥姥不仅要照顾保护有残疾的丈夫,还经常出头露面迎来送往,支撑一家门户。在解放前,我姥姥替姥爷应付日伪警察上门骚扰和盘查,挨过日本汉奸的鞭打,应付各种摊配、劳工。解放后,姥姥积极参加居委会工作,带头学习时事,关心国家大事。姥姥她生前非常关心爱护我们这些孙字辈的孩子们,她老人家也是我们子孙后代非常敬仰的人。

  姥姥是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出生,属牛,我小时候上学前的时光就在姥姥家度过的,姥姥常说:“一百年换一城人,要做就做个大好人”。我想这一点,她老人家是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姥姥信仰孙中山的新民主主义,说:孙中山提倡“一夫一妻制”,提倡“女孩放足”,怀孕的女伴大多数看花呀、鱼呀、美女呀的画片,我就看孙中山画像。可见老人家是多么盼望生下一个像孙中山一样伟大的革命者。她喜欢新生事物看到人们骑自行车就说:我如果再年轻几岁就学习骑自行车,骑上车“唰.唰”的,想到哪就到哪。老人家除了会干一般家务活外,还会浆染衣服、裁缝活、会做豆酱、酱油、醋、会生豆芽、会画,会剪端午节大公鸡、青蛙。姥姥还喜欢看戏,《打金枝》、《鞭打芦花》、《四郎探母》等等故事讲的格外生动,我非常爱听;姥姥受姥爷的熏陶懂得许许多多医学知识:什么女生生理安全期,茶水漱口不得蛀齿等等我从小就从她那里就听说过;姥姥非常善良,每当家里过年杀个鸡,这时候找不到姥姥啦,姥姥面对墙在那里念叨:鸡.鸡你甭怪,你是养家一根菜。姥姥爱读书看报,听新闻联播,后来喜欢看电视,与时俱进,言谈句语中你单位的绩效啊,改革啊都知道;姥姥七十三岁的时候和舅舅去过首都北京,看过故宫博物院、颐和园等名胜古迹,从北京回来高兴地合不拢嘴。姥姥爱干净,上世纪八十年代姥姥同我们一起在大同四中家属院住,家属院的老师们夸我姥姥八十大几的人了,还那么干净利落。她老人家八十五岁的时候,儿孙满堂,没有什么大病,没有什么遗憾,高唱《东方红》安详地走完了她幸福美满的一生。直至今日二十多年过去了,每当想到这一段的时候,缅怀她的功德,我们家每个人还是禁不住泪流满面。

  在我孩提的时候,老口泉有许许多多讲也讲不完的故事。1969年我五、六岁的时候,听大人们说中苏关系紧张,苏联叫嚷要给中国毁灭性打击,苏联的飞机六分钟就能打到口泉这。我在口泉和姥姥全面进入防空演习,家家窗户玻璃贴上米字防空带,防空警报一响,我穿上姥姥给做的双排扣棉大衣,揣着据说七颗能顶一颗鸡蛋能量的黄豆、冰糖块,跟着姥姥立马钻到邮电局下面的防空洞,小孩子啥也不太懂,黄豆、冰糖也吃光了,觉得够红火热闹的。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回到大同上小学,放暑假寒假的时候,拿上叁角五分钱领着弟弟、妹妹坐上一路汽车到了口泉总站,来到口泉街,口泉街依然繁华。站到姥姥家正房台阶可以看到对面的南山(七峰山)蛤蟆嘴上飘大片的黑云,就知道口泉街马上下大雨。雨过天晴,到河湾坝沿上看刮山水,山水里巻有口泉沟刮下的木头棒子,装煤箩筐。听大人们说有时候还刮下拉煤的骆驼、骡子,我倒是一直没看见过。刮山水过去,河湾河里流淌着清淋淋的河水,妇女们手拿棰呛(木棒棰)捶洗衣服,我们小孩子们到河湾挖“胶泥”,回家“托泥人”。爬火车道,听小朋友吹牛说:这根火车道能到哪哪哪,那根火车道能到哪哪哪;过路拉煤的蒸汽机车司机看见有一群小朋友在关注火车更是高兴地拉响汽笛“呜”,汽笛声响彻山谷,也响醉了我们的心;回到家里和小朋友们还能猜出“轰隆隆”、“轰隆隆” 哪个是上山的火车声音,哪个是下山的火车声音;胆比较大的男孩子上山抓蛇麻子(壁虎);玩的不亦乐乎。还有让人非常羡慕不已的是口泉街小学生个个会“扭秧歌”,“打霸王鞭”,放假到口泉常常借来小朋友的“霸王鞭”扭一扭,可总觉得自己扭的不如口泉街小朋友们扭的得劲。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的童年生活实在是太快乐了。

  我的母亲是1957年,大同煤炭工业学校机电专业毕业,在永定庄煤矿参加工作,熟悉大同煤炭历史。她曾说:大同的煤炭在远古的侏罗纪形成,大同煤炭是世界上罕见的优质动力煤,矿上有一块完整树木形成的硕大煤炭标本,七峰山山下有开采不完的煤炭,七峰山山上有石灰、水泥矿。口泉山上山下到处是宝。在我看来从古到今是大同口泉地区的煤炭工业成就了大同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如今政府为了改善大同煤矿职工生活环境,建造了棚户区,让新一代矿山人无不感到欣慰。专家考证口泉地区从地质构造为新华夏系口泉鹅毛口亚性断裂带,按新的城市规划,口泉地区的建设逐步由山坡街转移到五一街,老街再建高楼大厦是不可能,修旧复旧的工程也迟迟启动不了,我多少次有机会再回到老口泉街的时候,虽然看到房子破旧了,街道狭窄了,堡子边建上了学校,口泉街无论它是以怎样的饱经沧桑展现在我的面前,我依旧喜欢老口泉。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口泉变成一个美丽的古镇子,依山傍水,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墙高廊长,鸟儿在歌唱,我和我的小伙伴们戴着竹编的大斗笠悠闲地在口泉街上逛啊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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